《老學庵筆記》

《老學庵筆記》

《老學庵筆記》是一部很有價值的筆記作品。陸游不僅是一個才華橫溢,作品眾多的愛國大詩人,而且是個見識廣博的學者。

基本信息

《老學庵筆記》

《會稽續志》說他“學問該貫,文辭超邁,酷喜為詩。其他志銘記敘之文,皆深造三味;尤熟識先朝典故沿革,人物出處,以故聲名振耀當世。”他幼年時,家中藏書很多,得以博覽;又隨他父親會見過許多前輩的學者和士大夫,得聆聽他們的談吐;成年後,到臨安(今杭州)、四川、江西、福建等處做過官,閱歷見聞極富,《老學庵筆記》所記,多是他或親歷,或親見,或親聞之事,或讀書考察的心得,以他那文學家流暢的筆調書寫出來,因此不但內容真實豐富,而且興趣盎然,是宋人筆記叢中的佼佼者。
老學庵筆記老學庵筆記

《老學庵筆記》的寫作時間,大約在宋孝宗淳熙末年到宋光宗紹熙初年這幾年間。卷一說:“予去國(指臨安)二十七年復來。”又卷六亦說:“今上初登極,周丞相草儀注,稱‘新皇帝’,蓋創為文也。”按周丞相指周必大,淳熙末、紹熙初任左丞相,“今上”、“新皇帝”俱指光宗。陸游因周必大推薦,淳熙末年回到朝廷,距他三十九歲孝宗隆興元年離開臨安,正好二十六、七年。這是《老學庵筆記》寫作時間的有力證據。陸游的二兒子陸子龍編《陸游文集》時也說:《老學庵筆記》,“先太史(陸游)淳熙、紹熙間所作也。”
《老學庵筆記》以老學庵命名。老學庵是陸游晚年(一一九○年,紹熙元年)以後蟄居故鄉山陰(今浙江紹興)時書齋的名字。他談到這個書齋命名的含義時,說是“取‘師老而學如秉燭夜行’之語”。(《劍南詩稿》卷三十三《老學庵詩》自注)這與他一生刻苦好學,孜孜不倦的精神相一致。他晚年的生活,基本上是在讀書和寫作之中度過的。
老學庵在鏡湖之濱,背繞青山,面臨碧水,空氣新鮮,環境安適。陸游很喜歡他這個書齋,有一首題老學庵的詩說:“萬疊青山繞鏡湖,數椽最愛野人居。”又一首題詩說:“此生生計愈蕭然,架竹苫茅只數椽。萬卷古今消永日,一窗昏曉送流年。”但陸游並非閉門讀書,以消永晝,而是從那小小的書齋中關心著祖國的命運和前途的:“老學衡茅底,秋毫敢自欺?開編常默識,閉戶有餘師。大節艱危見,真心夢寐知。唐虞無在眼,生世未為遲。”陸游鮮明的政治傾向,在《老學庵筆記》里那些簡練的、筆端常帶感情的記敘中,充分地流露出來。在《筆記》中,我們可以看到愛國將士堅持殺敵的事跡,看到淪陷區人民對故國的思念,看到投降派的醜惡嘴臉,可以舉幾則筆記來看看。
“建炎維揚南渡時,雖甚倉猝,二府猶張蓋搭坐而出,軍民有懷磚狙擊黃相者。既至臨安,二府因言:‘方艱危時,臣等當一切貶損。今張蓋搭坐,尚用承平故事,欲乞並權省去,候事平日依舊。’實懲維揚事也。”黃相是黃潛善。這是指建炎三年揚州潰退之事,當時黃潛善、汪彥伯為相,力主和議,軍事上不作任何準備,甚至在臨時都城的維揚(揚州)附近都沒有派斥候,敵軍打到城下才發覺,倉皇南逃;軍士、百姓死傷無算,就是文武百官也不能自保,黃潛善逃跑時,卻還在大擺其宰相架子,因此遭到軍民狙擊,這裡表露了陸游對這次南逃事件的憤慨。
又有一則筆記道:“張德遠誅范瓊於建康獄中,都人皆鼓舞,秦檢之殺岳飛於臨安獄中,都人皆涕泣,是非之公如此。”文字不多,內容卻很豐富。岳飛被秦檢害死的事是眾所周知的,范瓊是建炎初年一員帶兵大將,可是他不去阻擊侵略者的軍隊,卻望風而逃,廣大軍民譏笑他“此將軍豈解殺敵,惟有走耳。”他一路上還焚掠州縣,殘殺守官,欲為叛亂,因為終於威脅到宋高宗的皇位了,宋高宗才不得已採納知樞密院張浚(字德遠)的建議,捕殺了范瓊。人民民眾敬惜愛國屈死的岳飛,痛恨死有餘辜的范瓊,是很自然的,這反映了廣大人民的心是最公平的,是非是最明確的。陸游對比了民眾的兩種不同的反映,鄭重地得出了這樣一個結論。
揭露投降派的醜惡嘴臉,反映人民反對妥協投降的感情時,《老學庵筆記》常用一些略帶幽默的筆法。有一則筆記記一個叫毛德昭的人,以“喜大罵極談”、“直諫無所忌諱”、“對客議事,率不遜語”著稱,可是,有一次在臨安茶肆中,他的朋友有意問他:“君素稱敢言,不知秦太師如何?”結果是:“德昭大駭,亟起掩耳曰:‘放氣,放氣!’遂疾走而去,追之不及。”讀完確實令人想笑,因為他一則讓讀者看到毛某的所謂敢言之妄,一則也反襯出秦檜“數以言罪人”的手段毒辣和氣焰囂張的程度。卷二有則筆記說:殿前司軍士施全刺殺秦檜,沒有成功,反被捉住遭到殺害,結尾,文章寫道:“初,斬全於市,觀者甚眾。中有一人朗言曰:‘此不了事漢,不斬何為!’聞者皆笑。”施全是個勇敢的人,“朗言者”講的則是反話,實在的意思是可惜未把秦檜殺死。“聞者皆笑”的“笑”,是種會心的笑,表露了民眾對秦檜的仇恨,這個結尾,也是帶有一些幽默感的。
我們都記得陸游有這樣兩句詩:“遺民淚盡胡塵里,南望王師又一年。”表現他對淪陷人民有深切的同情。《老學庵筆記》中也有類似的記敘:“故都(開封)李和栗(炒栗子),名聞四方。他人百計效之,終不可及。紹興中,陳福公及錢上閣愷出使虜庭,至燕山,忽有兩人持栗各十裹來獻,三節人亦各得一裹,自贊曰:‘李和兒也。’揮淚而去。”這可以說是前面那兩句名詩的一個好註腳。
除上述內容外,《老學庵筆記》還有大量篇幅是記載當時的名物典章制度和各種逸聞趣事的,內容很廣泛,例如卷三、卷十談修《(宋)太祖實錄》、朱墨本《神宗實錄》的經過,卷七記教官出試題錯引麻沙版本上的訛字,卷八記宋初流行的“文選爛,秀才半”之語,卷二記陂澤的興廢,卷五記靖康年間出土的原始墓葬瓦棺葬,卷六記四川茂州雪蛆,卷三記辰、沅、靖州少數民族的生活習慣,描敘他們踏歌醉舞的社交生活,等等,都是研究文化史的資料。在這些筆記之中,可以看到,陸游讀書治學寫作的態度是很認真的,他注意向當地的民眾學習,以實地的觀察了解,來獲得新的知識,印證從書本上或聽聞中得到的知識。例如,他聽到過淮南地區有條諺語:“雞寒上樹,鴨寒下水。”可是多次實際的觀察,卻不是這樣。後來他從一個老太太那兒聽到,應是“雞寒上距,鴨寒下嘴耳。上距,謂縮一足,下嘴,謂藏其於翼間”(卷二)。從而辨明了這條民諺的訛誤。又如有則筆記說:“魯直(黃庭堅)在戎州(在今四川)作《樂府》曰:‘老子平生,江南江北,愛聽臨風笛。孫郎微笑,坐來聲噴霜竹。’予在蜀見其稿。今俗本改‘笛’為‘曲’,以協韻,非也。然亦疑‘笛’字太不入韻。及居蜀久,習其語音乃知瀘、戎間,謂笛為曲,故魯直得借用,亦因以戲之耳。”若不是親見過黃庭堅原稿,又習知四川方音,誰又能判斷完全入韻的“曲”字是個訛字,而那個按通行的語音來說不入韻的“笛”字卻是詩人本來使用的韻字呢?
陸游是個大詩人,詩歌創作上的成就很大,在詩歌的欣賞和創作中,他有自己獨特的理論和見解。他著過一本專門談詩的《山陰詩話》,可惜已經失傳。《老學庵筆記》中也記有不少他談詩的筆記,可以窺見陸游在詩歌創作上的理論和見解,茲舉兩則筆記於下,以見一斑:
“今人解杜詩,但尋出處,不知少陵之意,初不如是。且如《岳陽樓詩》:‘昔聞洞庭水,今上岳陽樓。吳楚東南拆,乾坤日夜浮。親朋無一字,老病有孤舟。戎馬關山北,憑軒涕泗流。’此豈可以出處求哉!縱使字字尋得出處,去少陵之意益遠矣。蓋後人無不知杜詩所以妙絕古今者何在,但以一字亦有出處為工,如《西崑酬唱集》中詩,何曾有一字無出處,便以為追配少陵,可乎?且今人作詩,亦未嘗無出處,渠自不知,若為之箋注,亦字字有出處,但不妨其為惡詩耳。”
“世言荊公《四家詩》後李白,以其十首(有)九首說酒及婦人,恐非荊公之言。白詩樂府外及婦人者實少,言酒固多,比之陶淵明輩亦未為過,此乃讀白詩不熟者妄立此論耳。……蓋白識度甚淺,觀其詩中如:‘中霄出飲三百杯,明朝歸揖二千石’、‘揄揚九重萬乘主,謔浪赤墀金鎖賢’、‘王公大人借顏色,金章紫綬來相’、‘一別磋跎朝市間,青雲之交不可攀’、‘歸來入鹹陽,談笑皆王公’、‘高冠佩雄劍,長揖韓荊州’之類,淺陋有索客之風。集中此等語甚多,世但以其詞豪俊動人,故不深考耳。”
從這裡可見陸游對於形式主義的詩風是堅決反對的,他的見解確實高出一般人之上。
前人對於《老學庵筆記》很重視,有過不少好的評價。陳振孫《書錄解題》說他“生識前輩,年及耄期,所記所聞,殊有可觀。”《四庫全書總目提要》說它“軼聞舊典,往往足備考證”。李慈銘《越縵堂讀書記》說它:“雜述掌故,間考舊文,俱為謹嚴;所論時事人物,亦多平允。”這些話,並不過分。
《老學庵筆記》不僅在國內有影響,在我們的東鄰日本,很早就傳了過去,為當地人士愛讀之書。據日本古代一些文籍記載,明成化年間,日本國王源義政因文籍焚於兵火,特地咨大明禮部文,要求贈與中國文籍,所開列的書目就有:《老學庵筆記》全部,與《百川學海》、《北堂書鈔》等並列,可見此書在日本之影響。雖然只是一部篇幅不長的筆記文集,在中日文化交流史上卻作出了它的貢獻,這是不能不一提的。

宋元筆記小說

“筆記小說”是泛指一切用文言寫的志怪、傳奇、雜錄、瑣聞、傳記、隨筆之類的著作,內容廣泛駁雜,舉凡天文地理、朝章國典、草木蟲魚、風俗民情、學術考證、鬼怪神仙、艷情傳奇、笑話奇談、逸事瑣聞等等,宇宙之大,芥子之微,琳琅滿目,真是萬象包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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