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國地名為什麼抄中國?

去過韓國的遊客會對韓國一些地方的地名有印象,其中不少是跟中國重名的,諸如海南、梁山、晉州、麗水,活脫脫一個翻版小中國。

這反映出在過去千百年來,東亞國家來往密切,文化交流頻繁的歷史。古代半島上的政權尊奉儒學,樂律同和,士大夫們甚至以自己能夠記誦中國古典文學裡面的章句而自豪。這些半島上的地名,也承載士大夫們對詩句里描繪的詩文意境的嚮往。

今天的文章就帶大家了解一下,為什麼半島上有諸多地名跟中國的地名相同。

讀書改變命運

接近兩千多年前的朝鮮半島一分為三,東南部分是小國新羅。

由於當時朝鮮半島上並沒有自己的文字,人和人交流都是刻木為書,說得具體點就是在木板的邊緣處鑿擊幾個口,根據不同排列順序來記載信息。結果就是國王不僅要成為一個善於治國的君主,還要當個熟練的木工,對行政管理造成了諸多困擾,發明文字是當務之急。

新羅、百濟、高句麗新羅、百濟、高句麗

新羅人意外從鄰居高句麗人和百濟人那裡意外得知,西方某國的人們不僅穿得好看,還會寫字寫詩,決心虛心向學,緊緊抱住這根大腿。

公元381年,新羅隨高句麗出使前秦,565年,新羅王拿到了心念念的中原王朝的冊封,並在660年和668年,把隔壁的百濟和高句麗兩個師兄都滅了,在老師父幫助下統一了朝鮮半島。

但是隨著地盤逐漸變大,他們發現此前半島居民根本沒有命名所在地的習慣,地名管理混亂不堪,人流物流根本無法準確抵達。

所以統一戰爭之前的514年,新羅人選中自己山頭裡一條名叫阿石村(今安康)的地方,有樣學樣地把這裡定為“京城”,拉開了整頓版圖地名的序幕。但是要憑空想出這么多地名,誰都有壓力,於是到了757年,景德王乾脆就從老大哥那裡“借”了一些地名。

他們在行政區的劃分上照搬東方大哥的州郡體系,設定九州。許多地名今天還保留,例如當初的武州郡治光州,今天還被升級為廣域市。另外還有一大批例如廣州(今在京畿道)、江陵(今在江原道)和梁山(今在慶尚南道),中國人看了真是會心一笑。

不過跟中國地名經過漫長的歷史演變而來不同,半島上的地名完全是統治者簡單粗暴地按上去的。

除了居民點的名字被強行起名以外,有些山峰因為長得太高太招眼也不能倖免。

看著中土文人墨客都對自己的“五嶽”津津樂道,新羅人理所應當覺得自己也要有五嶽,不然太沒文化了。於是就誕生出了“新羅版”五嶽,“東嶽”在中國指的是泰山,到了新羅就變成了吐含山、“西嶽”是雞龍山,“南嶽”是地理山、“北嶽”則是太伯山以及“中嶽”八公山。這些土味地名體現了新羅勞動人民簡單質樸的優良品格。

等新羅滅亡以後,新生高麗接手了一個已經有模有樣有文化的國家,對中土的崇拜與日俱增,在對待地名問題時,也從簡單的效仿命名到學會了避諱。

北宋仁宗天聖年間,章太后的父親名字裡帶有一個“通”字,所以江南的通州改名為崇州(今江蘇南通)。這個訊息傳到了距離汴京城直線距離一千多公里遠隔重洋的高麗,高麗人聽聞也將自己境內的通州改名宣州(今平安北道宣川)。

此後,但凡有遇到宋人對皇室避諱,契丹人避諱和孔聖人避諱,高麗都會改自己城市名稱避諱,這多少有強行給自己加戲的嫌疑。

起名要有想像力

高麗末期社會崩壞,1388年李成桂將高麗給“端”了,但是他自己並不登基,而是扶持了高麗的末代子孫上台,過幾年又把那人拉下台。李成桂這種做法說明他內心極為矛盾,自己滅了高麗想當王,但是又害怕名不正言不順,登基之後被天下共誅。

供奉李成桂肖像的全州慶基殿供奉李成桂肖像的全州慶基殿

他需要一個“神”來當靠山,代表上天來讓他登基合法合理,老大哥自然是首選。

1392年,李成桂擬定“和寧”和“朝鮮”兩個國號,然後擺出一副自己有選擇困難綜合徵的樣子,馬上派使者跑到南京要朱元璋定奪賜名。朱元璋原本討厭這種篡權的事情,但他一貫不主張出兵朝鮮,最後批覆:“東夷之號,惟朝鮮之稱美”,然後將“朝鮮”作為國號御賜給李成桂。

大明對朝鮮的拉攏還是很有益處的在明朝危急之時朝鮮也長期是堅定的盟友大明對朝鮮的拉攏還是很有益處的在明朝危急之時朝鮮也長期是堅定的盟友

得到大皇帝冊封,半島步入朝鮮時代,在“事大主義”的影響下,半島的地名迎來了新一步定名。

李氏朝鮮借鑑了中國傳統的政區“道”這一制度,將半島分為八道。為了進一步向正統大明看齊,朝鮮“批量進口”大明的不同方位的著名地名,然後按照“同位置代入”的方法命名半島不同城市。

比如半島南部出現了合浦縣、南海縣和全州府。合浦這個地名來自廣西南部的合浦縣,以出產珍珠聞名。半島北部也出現了名稱相同的會寧和德州等地;半島中部則有金陵(今京畿道金浦)、溫州和桃源等地名。

這其中最廣為人知的地名就是平昌,這個舉辦過冬奧會的城市地名則來自四川平昌縣,倒是和北京昌平沒什麼關係。

相對於以往統治過半島的新羅和高麗,到了李氏朝鮮時期,漢文化已經深入朝鮮士大夫的骨髓里。1446年,世宗大王李祹創造現在通行半島的諺文,並下令推廣。

但是當時士大夫極度厭棄諺文,紛紛上書指責諺文是讓朝鮮“近夷狄而遠中華”,諺文也被他們稱為“螗螂之丸”,而漢字則被稱讚為“蘇合之香”。朝鮮的士大夫們以說漢語寫漢字為榮,爭相用漢字吟詩作對,附庸中土風雅。而中土詩句里描繪的那些秀麗美景,例如江南和名山,這些更是士大夫們朝思夜想而不可見的牽掛。

諺文化是艱難的,去漢文更是艱難的諺文化是艱難的,去漢文更是艱難的

中土遙遠,看不見那些承載千年的詩意的美景,士大夫們就在自己的地盤發揮想像力。

朝鮮的“兩班”子弟,看到全羅道順天都護府,山水奇麗,風光秀美,就把那裡稱為“小江南”。而平安道成川都護府附近,剛好有十二座陡峭挺拔的山峰,像極了詩句里長江三峽巫峰景色,朝鮮詩人們就把那裡稱為“巫山十二峰”。對於自己引以為豪的首都漢城,朝鮮士大夫就把首都附近地區定為京畿道。

最後,皇宮景福宮也要修得左右對稱。儘管景福宮屋頂不能用黃瓦,規模不能超過紫禁城。但是士大夫們都認為建築格調絕不能輕易認輸。

地名不好都賴別人

1910年,日韓合併。朝鮮淪為日本的殖民地,為了斬斷朝鮮半島同中國的關係,同時也壓制朝鮮人復國的想法,日本強行將漢城改名為京城。

李垠、李鍵、李鍝參拜靖國神社他們都是李氏朝鮮的王族李垠、李鍵、李鍝參拜靖國神社他們都是李氏朝鮮的王族

二戰後,朝鮮半島南北獨立建國,特殊的夾縫生存歷史讓韓國人心中蒙上一層恥辱,狹隘民族主義開始盛行起來,韓國掀起了地名“去殖民地化”和“去漢化”的浪潮。1946年剛剛獨立的韓國將自己的首都定名為“首爾”,但是漢譯名稱依然是“漢城”。

到了二十世紀七八十年代,韓國經濟飛速發展,一躍跨入已開發國家的行列,還舉辦奧運會,民族自尊心空前膨脹,地名“去漢化”進入新的高潮。但是很多來源於漢文化的地名已經深入韓國人的生活,整個朝鮮半島的重要古蹟和歷史建築上面的文字基本都是漢字,根本改不完。

小機靈鬼政客們總能找到操作空間,他們認為改地名是最好煽動民族主義從而提高支持率的方式,於是一再鼓吹將地名“去漢化”擺在朝核問題相同的地位來處理。2005年,剛剛當選首爾市長的李明博正式提出要更改韓國首都的漢語譯名,從“漢城”改為“首爾”。

這一做法馬上招致包括韓國國內學者在內的多方輿論的反對。反對原因其一就是必要性,漢城這個名字是幾百年前朝鮮國王自己命名的,現在覺得名字不好還隔著一片海洋賴上別人,根本沒有必要。

其二在於漢文化圈影響全世界十幾億人口,漢城這個名字都被叫了幾百年,突然改名的話會造成認知混淆,很多交通和旅遊名城都要跟著改變,大幅降低城市知名度。最典型的案例就是到今天為止,華人圈裡很多人都不知道漢城奧運會和首爾有什麼關係。

原因三則是讀音問題,作為一個首都,譯名要講究上口、響亮和清晰。“漢城”聽起來清晰大氣,而“首爾”發音相對比較弱,況且從文化聯想來看,“首爾”這個名稱意思只是首都,並不能讓人聯想到這是一個歷史上千年的古老城市。

最後的原因則是改名連鎖反應,“漢城”改名之後,勢必會不斷有政客拿著“漢江”和“漢山”等中韓名稱說事兒,如果要改名,韓國人民生活就要徹底亂套了。

當然最後,“漢城”還是改名為“首爾”了。隨著後來韓國國內教學界發現“去漢化”的嚴重後果後,“去漢化”運動開始偃旗息鼓。近年來,漢字教育在韓國教育當中有復興的趨勢,在一些跨國財閥,會漢語的員工變得炙手可熱。

至於那些半島漢文化影響下的地名,以及背後的歷史故事和文化教養,則待日後韓國人自己去直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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